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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聊天,可以叫我小R或R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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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掉進這坑萬分扼腕只好咬手帕。
太愛瘋子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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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試使用新的地方來發表文字,可其實關於寫作拿捏方面還很不成熟(或許永遠也熟不了了),尚祈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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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Heart Strings - Oh Wonder


OOC,AU,年齡差,背德。

像戀愛喜劇一樣的東西,但是依舊沒有戀愛,只有「單相思」。

聽完歐汪德的live整個人平安喜樂法喜充滿,他們可愛到炸翻,覺得把這當自己的生日禮物真是太好,可以整個三月都不厭世了!英國人讚讚!唯一可惜的是沒有唱這首嗚嗚嗚


"Like two satellites in separate orbit, like a quiet life that's slowly distorted."

"I was so lonely in love, I guess I was never enough."

"Cut short, now heaven knows, a love without feeling."

"'Cause you were the best thing for me! Stole my mind and found my dreams."








【 Hurts: Your Heart In Mine 】







        搖搖晃晃坐到餐桌前的Shaw趴在上頭。

 

        早上九點,除去窗外汽車來往的噪音以外便不再有其它聲響的靜謐空間裡,她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木質桌面,她的肚子咕嚕嚕地叫,她噘起嘴,有點生氣,有點不開心。

 

        因為……這張恆久不變的餐桌上頭沒有兩杯冒著煙的熱騰騰咖啡,沒有說好的、很大很大的、偷偷期待了半個晚上的、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大得一口都不能完全咬下的、她懷念好久又最喜歡的三明治。

 

        也沒有說好的Sam。

 

        ……只躺著一張寫著臨時有事的紙條。

 

        那張摸來粗糙的紙條有著不規則邊緣,像是匆忙從本子上撕下的,其上字跡也相當潦草,最重要的是……Shaw看著看著,就不知為何感覺它孤零零的,有點可憐的樣子。她伸出食指在紙條上戳來戳去。紙條小小的而桌面很大,像她小小的,卻被放在紙箱清空後就顯得過度寬敞的客廳裡。

 

        哦……是啊,家裡弄乾淨了,紙箱清空了──拜地方政府機關的極低效率所賜,回到紐約十天後,她們終於被允許洗掉那堆床單被單,也不必在晚上住到酒店。說起來……前天晚上,她們差點就被連著值班數日的同一位接待人員當成私奔離家的小情侶,但Sam光速否認了。

 

        只是Shaw非常不喜歡Sam語畢以後那種怎麼看都很勉強的笑,所以刻意往旁邊站過一步把她推走,正經八百地說「不,我們就是,但已經找到房子了」。結果整個晚上Sam不僅半句話都不說,還放棄床鋪睡到沙發去。獨自躺在床上的Shaw不太開心,也不太清楚自己哪裡做錯了,只覺得那都別睡床吧,就乾脆抱著被子躺到沙發旁的地上,反正地毯很厚,還挺舒服的。

 

        隔天早晨醒來便見Sam一臉哭笑不得地窩在沙發角落看她,說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麼。Shaw只聳聳肩。她才搞不懂她在想什麼。而且地毯其實沒一開始睡起來那麼舒服,她起身當下只覺得全身痠痛得要命,但Sam又跟她說話了,那就好了。

 

        吃過早餐,她們散步回家,重啟水電恢復後方能繼續的清掃工作,最後拆起那些大大小小的紙箱。Sam的進度相當緩慢,因為她一邊拆一邊哇哇叫,大部分是對著以前帶回家的一些物品和擺飾,偶爾也會跑到Shaw旁邊,做些像是把娃娃、抱枕塞進她懷裡的幼稚行為,可她對此沒有任何意見。

 

        本來動作很快的她不知不覺也慢了下來,原因不明,但她認為可能是自己一直忍不住朝Sam那裡看的緣故──這幾天的重新相處中,她總覺得Sam的本質其實沒太大變化,像拿起一隻娃娃就抱著它說「真懷念,我很想你呢,你好嗎」,或者是對著一顆她心血來潮買下的雪景球觀望老半天,就像最初解下戒備後對一切都無比好奇的小女孩。

 

        而Shaw無法否認,看著這樣的Sam,其實……挺享受的。

 

        很可愛,不是嗎?

 

        『咦?這個妳還留著?』驀地高聲喊道的Sam面前是一台舊電腦和螢幕,她十歲時的生日禮物。Shaw望過去但沒作聲,不知怎麼解釋自己為何將它留下了,即使有一度想丟掉就是。『哦天……我要整理她!親愛的,看見妳真好。』抱住它的Sam接著興致勃勃地宣布。

 

        「她」?Shaw都不知道一台電腦還有性別,而且那聲親愛的是在叫誰?

 

        ……比較可能是那台電腦。

 

        『還能用嗎?都那麼久了。』只是隨口問問的Shaw不過三秒就後悔了,因為Sam開始用一大串專業術語轟炸她的腦袋,最後她半個字都沒聽進去,僅僅得到Sam會好好修整它的結論。『直接買一台新的比較快吧?妳手邊也有正在用的不是嗎?』

 

        『Sameen,這是妳送我的,生日禮物。』從語畢到反駁之間不過半秒,歡快語氣頓時嚴肅起來,Shaw竟然不敢回頭看Sam。非常奇怪。『如果不是沒法隨身帶著,我那時就會帶走她,妳別想丟掉她。』

 

        威脅。這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感覺被自己買的電腦比下去了,Shaw只得無奈點頭。

 

        晚間七時許,終於結束所有工作的她們在沙發上癱了很久,最後不知是誰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才決定找間餐廳吃晚餐當作慶祝。燈光幽微的餐廳裡氣氛不錯,與Shaw相對而坐的Sam看起來很開心,是真的毫無虛假的那種開心──這也體現在她喝酒的速度,當她喝乾第五杯紅酒時,主菜剛上,而Shaw手邊的威士忌才消去一半。

 

        『Sameen……』自從她們決定共同生活後,基本上Sam已不喊她的姓氏了,只以著吃了太多蜜糖般的甜軟音聲呼喚,頻繁地把她的名字當發語助詞用,導致Shaw越來越好奇那雙唇吻起來會不會也一樣甜。哦,這想法真奇妙。『為什麼以前聖誕節妳都不買長長的圍巾呢?就是、紅紅白白的,可以兩個人一起圍的那種,還有榭寄生?妳甚至不讓我買尖尖帽子……』

 

        不遠處的鋼琴奏出溫和旋律,在這之中,側臉倚在臂上的Sam微噘著被紅酒浸染的唇,雙頰酡紅。不自覺盯住那張臉的Shaw則過了好陣子才回過神──Sam十有八九是喝醉了,她想,至少超越微醺的程度……但為什麼整天都心情愉悅的女人現在看來悶悶的?這不太對。Shaw努力思考這些問題從何而來。

 

        但這並不困難,因為她這一生也只有近三年前的聖誕前夕買過那些,而那段日子都在跟蹤她的Sam大概全看見了。哦對,稍早拆紙箱時,是Sam翻到那些東西的,她親眼看著Sam板起臉把它們都推到沙發底下了,可是為什麼?

 

        Shaw只能說出自己的唯一推測:『妳喜歡那種圍巾?呃、還有……尖尖帽子跟榭寄生?如果是的話,今年聖誕節可以──』

 

        『那條圍巾、妳跟誰一起圍了?偷偷告訴我,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這表現像個吃醋的女朋友,也像無意間窺見秘密的孩子。

 

        真的喝醉了。

 

        對著突然傾身向前,側著耳朵且神情認真無比的Sam,Shaw不禁笑了,想到Sam八成不會記得這些對話,也就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開口:『我沒用過那條圍巾,原本是想到妳才買的,畢竟妳還在紐約,但後來就沒機會了。』

 

        Sam一下轉頭,直直瞪著微笑的Shaw:『嘿,不能說謊,照理說那時我已經不在紐約了,就算在,妳也不會知道──我去哪裡妳都不知道的。』

 

        『妳在,我一直知道妳跟蹤我,每次都知道。』坐了回去,喝口威士忌,Shaw聳聳肩。Sam一下張大了嘴,時間長得讓Shaw又笑了笑,伸出食指抵上她的下顎,幫她闔回去。『妳小時候就會這麼做了,我總是得注意妳,以防妳跟丟或迷路……有一次妳真的跟丟了,我還回去找妳,記得嗎?』

 

        似乎從未想到這點的Sam看起來錯愕萬分,緊接著縮回座位摀住臉,喃喃著好丟臉之類的話,像是受到沉重打擊,好半晌都沒能恢復,所以Shaw不禁幫她點了杯酒。反正都醉了,那更醉一些也無妨,如果明天起床只記得宿醉的話就好了。

 

        『……所以是真的嗎?』

 

        顯然消沉時間結束了,在Shaw切下兩塊牛排塞進嘴裡大嚼特嚼時,Sam抬起臉來小聲問道,神情有一點委屈、有一點期待。

 

        『什麼真的假的?』

 

        『圍巾?妳真的是想到我才買的?那……這個聖誕節跟我一起圍嘛?那條圍巾很長很長,把我們的脖子繞十圈再打個結都可以的。』

 

        把牛排吞進肚子,撐起頭,緩慢嚥下一口烈酒,Shaw透過搖曳燭光凝視Sam漾滿孩子氣的溫和臉龐,感覺好像有點任性,或者撒嬌,但也就只有一點點,因為她仍然在等待她的允許──而這不過是件最小最小的事。

 

        可很少要求什麼的Sam總算開口了,所以、當然,Shaw頷首,說了好。

 

        『那、那我可愛嗎?我是說現在,不是小時候哦。』

 

        還想著要給Sam買一頂尖尖帽子。或者兩頂。

 

        ……等等等等,什麼?為什麼問這個?跟小時候有什麼關係──Shaw愣愣地眨了眨眼,一時間不知該回答什麼,對面女人的神色則越發緊繃。過上許久,往嘴裡塞肉的Shaw點點頭,說自己從來就沒覺得她不可愛。

 

        緊繃神色頓時煙消雲散,『最喜歡妳了,Sameen。』笑得傻呼呼的Sam偏著頭這麼宣布,臉色卻緊接著變得認真嚴肅:『好,明天我要做早餐!一口咬不下去的三明治,妳等著吧,哦、還有咖啡──』說著說著還重複了幾次喜歡。

 

        最後Shaw把喝乾整杯酒就趴倒在桌上的Sam背回家了。

 

        ──但三明治呢?

 

        第十一天,現在趴倒在桌上的Shaw有點生氣,有點不開心。

 

        因為有什麼事比給她做早餐更重要?好吧,肯定有,但是……竟然只留了張紙條告知?而這張紙條甚至都沒寫上一個連絡方式──對,Shaw現在才想到自己根本沒有Sam的號碼。這糟透了。討厭的早晨。

 

        她決定要重新想想與親情無關的愛與喜歡到底是什麼玩意。

 

        可是肚子好餓,她等很久了。

 

        Shaw嘆口氣,一邊穿鞋一邊想,這很可能就是委屈的感覺。

 

        ……如果Sam沒出門就好了,就算忘記昨晚的約定,就算沒有做早餐……至少她們可以一起吃早餐。至少她就不是自己一個人吃早餐。至少對面會坐著Sam。就算已經長得比自己要高的小傢伙只會點沙拉也沒關係,因為她會把自己的肉丟到菜上面。Sam實在太瘦了。

 

        連自己都沒察覺的一瞬間,Shaw又這麼想,然後思及Sam身上或許沒有這間房子的鑰匙了,她決定在吃早餐前先去打一把新的鑰匙,吃完早餐後就回家處理那堆又臭又長的退役文件兼考慮未來工作,接著哪兒也不去。

 

        不知道Sam何時回家。

 

        最好別太晚,她還要給她鑰匙呢。




///

 

 

 

        高樓大廈與陰霾天空都是紐約特色。

 

        再怎麼說都是紐約長期居民,又看慣了海上不時變化的景色,Shaw以為自己本來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就能重新適應,但是……才秋天呢,怎麼上空就灰得看不見太陽了?她實在不喜歡這樣,簡直氣候異常。

 

        「我不喜歡CIA,你可以另外幫我找有趣點的工作嗎?」Shaw對著手機另一頭的長官發難。他一直很想推薦她去那些情報機構工作,但有點腦袋的都知道去那只是條不歸路,沒多少人能全身而退。「FBI有什麼不一樣?老天,我很感謝你,但是……」

 

        接著她瞥見一個男人悄悄從腰後拔出槍來,便掛下電話,加快腳步趨向前去,在他舉起槍前就撲向前壓制了他,「嘿,有人要報個警嗎?」她用手肘對那顆後腦杓重擊了兩下,在連忙拿起手機報案的人群中把槍踢遠,悠悠哉哉離開現場。

 

        萬年不變的紐約日常。她甩著手想。

 

        拯救了一下上城區災難以後,她慢慢晃向一處公園,是以前最喜歡去的地方之一,那裡有許多飼主會帶他們的寵物出門散步,她很享受看著那些狗狗漫步或奔跑的姿態──說真的?她非常喜歡狗,只是一直覺得自己不能養……連人都養不好了,怎麼養狗?

 

        「嗨,大傢伙,你今天好嗎?」

 

        就在她坐到公園一處長椅時,一隻黃金獵犬不知何故跑到她面前,乖乖坐著吐舌頭,一雙誠摯的眼緊盯著她。嗯,頸上掛著項圈,身上毛皮看來也整齊乾淨,或許只是喜歡亂跑吧?她伸手拍拍牠的頭,然後抱抱牠,不久,牠的主人就來把牠領回去了。

 

        她覺得有點可惜,但還是和大傢伙揮手說再見。

 

        下午了,她已經把早餐吃完、又溜達很久,現在大概該回家,可是……總覺得現在Sam還沒回家,她實在不太想打開門迎接一個空空蕩蕩的客廳──大概她們可以養隻狗?基於現在家裡住了兩個人,這主意似乎不錯。

 

        不過又想想,如果她們都不常在家,那狗狗會很寂寞的,沒人經常帶牠出去亂跑,可能不多久就會得憂鬱症,這真不行。這也是她以前從沒去領養一隻狗的原因之一,因為她整個月大概都沒一半時間在家,加入海軍後就更不用說了。

 

        但好想養隻狗啊……

 

        ……跟Sam一起養隻狗的話……

 

        邊走邊想,察覺自身情緒在微妙的低落與期待之間擺盪,Shaw使勁甩甩頭。在離家還有兩個街區遠時被雨點打中,接著雨滴越來越大,很快進化到暴雨等級,不想被淋得溼答答的她只得邁開大步,但突然在淅瀝雨聲中聽見身後同樣踏得急促的腳步聲,她因著直覺,停下來轉過身去。

 

        淺藍傘面覆住了她的天空。

 

        「咦?Sam?」出現得突如其來的女人拎著個提袋,好像跑了一段距離,仍喘著氣。Shaw訝異地皺起眉:「妳怎麼……」

 

        「剛剛在車上看見妳,就跳車了。」終於順過呼吸,Sam揚起一抹帶著調皮的笑,用手肘推推Shaw表示可以繼續走了。她搶過Sam手中的大塑膠袋,挺重的。「下次出門前得先看氣象預報,Sweetie,淋濕了會感冒。」

 

        ……Sweetie?叫她嗎?真的?

 

        真的?


        Sweetie?

 

        有些不知所措的Shaw低頭往袋子裡瞧,「食物?妳是去哪買東西,怎麼不開車去?」其實更想問為什麼不找她一起去,還有所謂的臨時有事是哪裡有事,不過……這些問題有點難出口,感覺真問了就會變成管太多的囉唆老太婆,畢竟Sam早長大了。

 

        「準備回家前才去超市買的,至於車嘛,怕妳要用就留給妳囉。」Sam答得輕快,但似乎刻意略過了什麼,Shaw的感受更複雜了。


        ……好想問,好想知道,可是不行。

 

        「對了,晚餐怎麼辦?」

 

        「當然是我做,畢竟我沒做早餐,讓妳出來找東西吃,還淋雨了。」這麼說著的Sam的口吻帶著幾分歉意,Shaw搖頭說沒事,接著注意到傘面以相當誇張的程度傾向自己,就推了推Sam拿傘的手,這下Sam是動了,卻不是讓傘回到該在位置,只是扭著肩膀脫下皮衣並蓋到她頭上:「這個,先擋著風,不然待會真的會感冒。」

 

        馨和香氣與溫暖一下罩上頭頂,Shaw的腳還在走路,但腦袋已經進入半停機狀態。

 

        如果真要她選一個詞彙來形容Sam此刻的所作所為,她肯定會選溺愛。

 

        ──溺愛。

 

        想不到究竟該怎麼做了,「看在老天份上,我是海軍,在海上待了幾年也就感冒過兩次,還是被別人傳染的。」總覺得不能直接把皮衣從頭上扯掉的Shaw只好又推了下Sam的手,試圖讓傘面再往她那裡挪去一點。「所以只是淋到一點雨根本……」

 

        不願退讓的Sam對她挑眉:「我身體也很好,妳以前怎麼老是在我忘記帶傘時來接我回去?」

 

        「……那時候妳還小,感冒了還要照顧很麻煩。」瞥向Sam幾乎濕透的右肩,一下變得緊張的Shaw不悅地嚷著,直想把傘搶過來讓自己掌控主導權,但沒按著頭上皮衣的話感覺會掉下去……為什麼Sam今天特別不聽話?究竟還有多遠才會到家?「現在的話我就不會理妳了,所以把傘拿過去點。」

 

        「哦,沒關係,就算妳不理我,我還是會一直一直愛著妳的。」

 

        ……酒勁還沒退嗎?

 

        Shaw目瞪口呆。即使早就知道這個事實,也親耳聽過Sam說出來,但……現在突然聽見還是使她感覺像後腦杓被重重敲了一記,頭暈腦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而且Sam笑得太狡猾了,得意洋洋的,讓她的混亂等級不斷向上攀升。

 

        ──老實說,基於她們長得真的太不像了,所以從初次相見至今,Shaw都很少將Sam當成妹妹看待,僅有非常稀少的一些時刻才會想到這層關係,以前更多時候是把Sam看做遠房親戚,至於現在……更單純了。

 

        只是一個深愛著她、聰明過頭也美麗過頭的女人。

 

        ……失而復得的珍貴寶物。

 

        又老實說,她其實不怎麼在意Sam所在意的事,譬如違背倫理之類的──大概拜她極度缺乏應該循規蹈矩的道德感所賜,從幾年前那夜直到現在,她從沒真正覺得Sam想要和自己上床、喜歡上自己有什麼不對,雖然一開始確實感覺大事不妙,但那說到底,或許只是因為擔心。

 

        畢竟她沒忘記當年車裡駕駛座上的自己產生了什麼反應:儘管體內每個細胞都在吶喊著這很糟糕,可她連一丁點厭惡都沒有,反而……

 

        ……所以、所以現在……

 

        「Sameen?被嚇傻了?」

 

        一回神就看見Sam的臉部特寫,Shaw險些推開她,但沒有。

 

        她只是靈機一動,立刻拿下皮衣掛在手上,讓右手勾住Sam的左臂,將她扯近直到肩與肩相互依靠,再抓住Sam握著傘柄的掌,讓傘面往右邊去。這下Sam不說話了,頭低低的,似乎不能適應這種完全歸零的距離,還小心掙扎著想要離開,但Shaw沒放過她。

 

        悄悄讓傘面往右邊去,Shaw邊擠過去邊偷看Sam的側臉──神情略顯窘迫,臉有點紅,視線到處亂飄──感覺在害羞。

 

        做出結論的Shaw很得意。

 

        畢竟她才是該照顧人的那個。




///

 

 

 

        Sam在廚房切生菜、煎肉排、哼著歌、灑胡椒和鹽、調整爐火、走來走去。

 

        Shaw會知道是因為她在客廳沙發上看著一大疊文件表單,但心思全不在那上頭──視線每十秒就往另一邊的背影上飄,讓她專心的根本不是它們──就是這樣,她才能在切菜聲乍然而止、聽見細小驚呼時立刻衝到Sam的身邊。

 

        切到無名指了,但傷口不深,只是淺淺一道紅痕,甚至都沒冒幾滴血……然而Shaw馬上抓著她的手到水龍頭底下沖,再把爐火關掉,拖著她走到客廳並壓上沙發坐好,拿來醫藥箱後灑上消毒藥水,蹲在她身前將藥膏仔細抹上指尖,最後貼了絆創貼──這整個過程,Shaw都一臉嚴肅,而Sam都一臉茫然,她們沒人說半句話。

 

        「妳太緊張了,Sameen,這沒什麼的。」過一陣子,Sam才像撿回語言能力一樣小聲開口,Shaw則明顯怔了下,雙唇微啟,可不過一秒又閉回去。

 

        「……手指很重要。」再好一會兒,Shaw終於說道,Sam卻噗地一聲笑了出來。Shaw因此挑起眉:「有什麼好笑的?」

 

        「喏、妳看,我切到的是左手,但慣用手是右手。」還一個勁地笑著,Sam舉起兩隻手在Shaw眼前晃晃,再用右手比出一個勝利手勢,Shaw瞇起眼。「這代表我要做什麼都沒問題,包括一些需要關燈的──」

 

        「……Sam。」感覺自己知道今天說起話來格外沒節制的女人要說什麼,Shaw無奈地丟了個白眼過去,結果Sam笑得更誇張了,還有點邪惡意味──不,很多。「我只是不喜歡看到妳受傷,那會讓我……不太舒服。」

 

        笑聲戛然而止,Sam凝視著她。

 

        專注得如同她是世上的唯一存在。

 

        「不舒服……是這裡嗎?」聲音變得乾澀,眼簾半垂的Sam傾身向前,伸出左手,以包著絆創貼的無名指輕輕點上Shaw的心口。她沒看她,只是想起有些遙遠的那天,自己按著Sam的心口起誓時,大概也是這種力道……

 

        ……然後想起,在醫學尚未發達以前,人們相信左手無名指有一條血管直通心臟,於是把婚戒戴在那裡,就成了一種象徵與浪漫。

 

        不知怎地,身為前醫生的Shaw突然有點相信了。

 

        因為現在,與那條血管相觸的心臟跳得很快,像從這樣的連結開始真正承受著兩人份的生命重量,因此更加奮力躍動──這想法或許不合常理,但說真的,從與Sam相遇以來,幾乎就沒多少事是合乎常理的,再說,她自己就是個不合常理的存在。

 

        「嗯。」

 

        於是Shaw誠實以告,Sam卻嘆了口氣。

 

        「這真的沒事,不過……我以後會注意一點的,妳別擔心。」

 

        低聲安撫著的Sam同時執起她的右手,輕吻指尖。

 

        此情此景幾乎就像童話裡正接受忠心誓言、授予騎士榮耀的公主或女王──然而又與此大不相同,因為Shaw仰頭望著神情專注真誠的Sam,感覺體內每個地方都變得溫暖,逐漸炙熱甚至滾燙……她不想抽離,還很想知道如果順其自然繼續下去會發生什麼事。

 

        事實上她一直都想知道,所以前些日子刻意做了點「不太好的事」,但Sam總是一臉彆扭或正經地避開,直到今天……

 

        哦。Sam停下了。Shaw有點失望。

 

        「好了,妳的牛排要冷透了,我得回──」

 

        突然覺得生氣的Shaw板著臉把正要起身的Sam壓回沙發上坐好,自個走到廚房去了。因為她還想說點什麼,卻直覺現在不是時候,所以總得找點事做,可能邊顧著牛排邊削蘋果之類的,才不會讓那些「什麼」脫口而出。

 

        那些什麼、譬如說、她覺得她很笨。

 

        她會被她的情緒牽引,會因為看見她哭就感覺難受,當然更討厭看到她受傷,不管是誰造成的、多小的傷都一樣,因為她是最重要的……這很難懂嗎?為什麼還要問?會難受的地方不就是心臟嗎?Sam為什麼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

 

        但、好吧,Sam說她會注意了,而且就算早上沒做三明治,現在也有牛排。

 

        所以Shaw決定不要生氣了。

 

        ……反正她也不是氣她。




///

 

 

 

        接著幾乎整整兩個星期,Sam都早出晚歸。

 

        成功向軍隊遞交申請文件的Shaw則決定休息一段期間。

 

        所以她很閒、很無聊、很不知所措──再怎麼說,一個從十四歲就開始長期在工作與唸書之間輾轉忙碌的人,突然遇上空白期都會這樣。她知道應該找個目標,再不然也該找件事做,但是……向來能夠迅速做出決斷的她,卻突然沒了主意。

 

        或許是因為Sam的每日消失過於神秘,始終來去匆匆,未曾交代這些日子都在忙碌什麼,只保證過一切都很安全,總之她們沒時間能聊這些。說到這個……其實她非常想知道Sam到底在做什麼,卻又不願跟蹤Sam,首先是Sam長大了,其次是真做了的話很像變態……然後她發現自己總想待在家裡,很難釐清真正原因,只能說,一個多星期以來她幾乎滿腦子都是行蹤不定的另一個人,而家,是唯一確保她能見得到她的地方。

 

        幸而在半個月要過去時,Shaw終於振作了──腹部變得軟綿綿的──全是Sam不好,無論有沒有見上面,每天都帶一堆好吃的回家,簡直像在養寵物。對自己肚子大為震驚的她一邊想著得振作起來一邊把Sam趕出腦海一邊進行仰臥起坐,覺得有點吃力。

 

        ……這真的不行。

 

        計畫至少在半個月後回到職場的她,挑了幾項工作考慮:私人教練、保鑣、回頭再次進入醫院,或者成為政府地下部隊的一員……等等。起初她還擔心自己無事可做,但一開始思考,就發現能做的工作實在太多了。

 

        中間她曾經無聊到打給Hersh過,而那個不知身處何方的男人顯然還在醉,不耐煩地碎念一串後丟出John的號碼,說要吵就去吵他。電話被掛斷後她無言地望了手機半晌,過上兩天才打給John。

 

        話筒那端的男人似乎很是驚訝,不過他們簡短聊著近況,途中談到John有了份新的工作──穩定且長期性的──她順勢提起自CIA和FBI的招募,他則發出嫌惡的低沉吼聲,好像在遙遠那邊翻了個白眼。她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有空的話可以來找我,Fin──不,老闆在招募人手。」

 

        Shaw笑了下:「既然你在那邊,我猜是民間版本的CIA?」

 

        「……老實說?比那有趣很多,性質上大概更像妳的舊職業。」

 

        這種說法倒引起些許興趣,於是她在John前往執勤前抄下地址,正巧也位在紐約,由地址看來是價格頗高的地段。能讓那種人願意再次回到紐約並且接受一份長期穩定工作的人……怎麼說都不會差到哪去,或許是該找時間去拜訪一下,總歸閒著也是閒著。

 

        「Sameen,給妳帶午餐回來了。」

 

        收起手機沒多久,Sam拎著紅色高跟鞋和一個大紙袋進門,Shaw挑起眉。

 

        這段期間以來Sam第一次在下午回家。

 

        ……而且,呃……


        ……這副裝扮與平時大相逕庭──向來任其披散肩上的金髮被挽成一個整齊的髻、露出皙白頸項,向下是將身材曲線修襯得完美的雪色洋裝,而恰如晴朗天際的藍色短外套、那只黑色提包……Shaw直盯著目不轉睛,不自覺摸摸喉嚨,視線飄到門口那雙大抵能把人腳踏穿一個洞的高跟鞋上頭。紅色。

 

        不不不……她又不是西班牙鬥牛,沒道理看到紅色就會興奮,何況紅布根本是讓場邊觀眾興奮用的……呃、等等,觀眾是人,她也是人……

 

        「想好要回歸哪邊的職場了嗎?」

 

        或許是看Shaw黏在沙發上一動不動,Sam索性把食物拎到客廳,一下坐到她身邊。

 

        「……還沒。」半晌才開口的Shaw立刻發現自己聲音有多乾澀,就用手背掩著嘴輕咳兩聲,同時試著不動聲色的迴避那張因上了淡妝而顯得莫名溫柔的臉,屁股順便往旁邊挪去幾公分。「但有一份聽起來挺不錯的工作,過兩天會去看看。」

 

        Sam把中式餐盒塞到Shaw手裡,「是嗎?什麼樣的工……」但在指尖相觸瞬間,Shaw抓著餐盒抽開了手,Sam眨眨眼,卻沒多問,只是拿起自己那份:「不過無論是什麼工作,妳都能夠輕鬆勝任的。」

 

        ……香水味,中性的,並不討厭,僅是淺淡地逸散著,或許是蘋果與花……還揉著些許近似於軟糖的味道。像Sam自己的氣味。有點頭暈。Sam可能靠得太近了。紅色的唇膏。不知道那是什麼味道?或許會很軟、可那不是味道。可她喜歡。

 

        壓根沒在聽Sam說什麼,徹底心不在焉的Shaw只點點頭,胡亂應答著。

 

        「是哦……或許我也該去見見John,畢竟那時沒有心情道歉……」Sam這麼低聲呢喃時,Shaw才驀然意識到她們已經談到剛才那通電話。真糟,她想,自己竟然因為Sam恍神成這樣。「他有告訴妳老闆的名字嗎?或許我可以查一下。」

 

        Shaw從桌上拿起抄著地址的本子:「Harold……Finch?嗯,是這個名字。」

 

        Sam的眉頭突然扭起幾百個結,堆疊程度足可媲美喜馬拉雅山。

 

        「我、呃,我不想干涉妳的事業選擇,但──我想我知道他是誰,」不僅臉色,就連語氣都變得萬分陰沉,Sam瞇著眼,拿著叉子的手在餐盒上敲啊敲的,終於促使Shaw拋開所有要命的腦內想像,認真地望著Sam。「那是我最近都得待在外頭的原因……那個人難纏得要命,我差點就輸了。」

 

        Shaw完全沒有頭緒:「輸了是什麼意思?」

 

        只見Sam嘆了口很長很長的氣,在眼底冒出精光的剎那反手把叉子捅進餐盒裡,動作迅捷俐落得讓尚未見過Sam身手的Shaw忍不住想吹口哨,不過想想就完全沒了心情,因為這明顯代表當年那個跟誰打架都贏不了的女孩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遇上太多惡劣的事……


        ……這一點都不好。

 

        「陪我去一個地方。」

 

        還有什麼選擇?

 

        她們丟下根本沒吃半口的餐盒,不過半小時便出現在一棟高聳建築之前,Sam一路緊緊攫著Shaw的手腕,進到大樓,對此起彼落的招呼聲置若罔聞,接著通過安全門……隔壁的特殊通道,搭上電梯……旁邊那座需要雙重驗證才能搭乘的快速電梯。

 

        「Sameen,我得聲明,我不是故意拖到現在才說,只是……」整路上姿態高傲冰冷而不可一世的Sam終於開口,但一下沒了氣勢,細小音聲聽來怯縮得像隻初生幼貓。Shaw不解地望著她,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挑起眉。「之前太忙,又接著這些事就忘記了……」

 

        佔地寬闊的整層樓就三間辦公室,她領著她走進正中央那間。

 

        而辦公室正中央那張實木大桌的正中央擺著一塊名牌。

 

        「雖然願意告訴我是很好,但妳沒必要事事項項對我說明,想說的話再說就好了。」大概想到待會自己將聽見什麼的Shaw嘆口氣,逕自走到前方,拿起那塊頗具重量的金色名牌端詳。她拒絕相信自己的眼睛,姓氏不同,但名字確實是Samantha。「只是現在……妳想告訴我什麼?」

 

        低著頭的Sam跟著嘆了口氣,難得扭捏地戳著手指。

 

        「我……不小心弄到這間公司了。」

 

        哦,不小心。

 

        Shaw翻了個白眼,想這絕對是史上最無辜的發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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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始終深愛著你,但還沒發現」

「你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慢慢發現」

「或許我只想為妳撐起傘」

「而我將保證妳永遠不受風雨侵擾」


「怎麼做?」

「大概就從背後抱著妳,反正妳比較……我是說比我瘦。」

「……有人說過妳很欠揍嗎?」

「他們都不用說的。」

「告訴我他們是誰。」

「哦,放心,他們都去見撒旦了。」


我也不知道我在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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