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file Photo
Shooting SHOOT
- - - - -
歡迎聊天,可以叫我小R或Ryan。
- - - - -
太晚掉進這坑萬分扼腕只好咬手帕。
太愛瘋子沒辦法。
- - - - -
嘗試使用新的地方來發表文字,可其實關於寫作拿捏方面還很不成熟(或許永遠也熟不了了),尚祈見諒。
  1. 私信
  2. 归档
  3. RSS

BGM:Drown The Lovers - R I T U A L


OOC,AU,年齡差。小根長大了。

題目寫不出來,順便備份。先前寫的差不多用光了顆顆。

Steam冬日特價開始了,都去買Life Is Strange的前傳吧。


"And we can drown all the lovers that have gone before."

"Love like we never hurt."

"Understated limited and graceless, cutting at the roots."

"Let them drown."








【 Hurts 】 (5)







        「失蹤」。

 

        就在半年多前,大概整個區都知道Frey家的Hanna失蹤了,那女孩消失得好似從未存在過,一個星期五的夜晚之後便再未出現,而忙活大半個月都沒能找著任何線索的警方,就只管這叫失蹤,任由她活過的痕跡被抹滅殆盡。

 

        半年後的現在,上個星期,有個女孩也失蹤了,她的名字叫Samantha Groves。

 

        直到這天,Samantha消失的第七天,趴在餐桌上的Shaw才終於意識到、也願意承認……與自己同住整整五年的女孩離開了。

 

        她走進那間房,她走出來,坐上沙發。

 

        再坐到餐桌上,直盯著緊閉門扉。

 

        最初兩天,她只以為Samantha在鬧脾氣,也許帶著那個黑得徹底的後背包去哪間旅館或誰的家裡住了兩晚,僅為躲開那晚拒絕請求的她。但之後,第三個二十四小時過去了,她從家中不變痕跡發覺Samantha從未回來過──整個家裡消失的只有那個後背包,和它的主人。

 

        她打了近百通電話給Samantha,從未接通。

 

        而學校第三次打給她詢問情況後,她索性報了案。

 

        這是失蹤,警方說,興味索然。

 

        於是Shaw開始尋找Samantha。

 

        印出一年多前的唯一一張合照,她像上個世紀的私家偵探般拿著照片走遍所有女孩可能去的地方詢問,但每個人都告訴她最近沒看過這個人。而最後,是酒吧裡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司機奪過那張照片,他粗聲嚷著自己幾天前看過這女孩,當時他負責駕駛往里奇蒙的長途公車,晚間十點發的車。

 

        「她在哪裡下車?」Shaw揪著他的衣領沉聲問道。

 

        「誰記得啊。」

 

        僅僅因為如此細微的線索,焦躁不已的她就著魔般地拋下所有事務,重要的不重要的全推開了,然後,請到長假的她前往路線上的許多城市,用盡手段向一些熟知當地境況的同業打聽,也在一些她認為可能的地方等過,卻未曾看見纖弱身影。

 

        毫無希望,大海撈針似的。

 

        兩個多月後,徹底遺失所有線索的Shaw放棄了。

 

        反正生活就是不斷地失去,這點她早在還無法自理生活的童年時期便已明白,於是這就變得無關緊要──事實上她沒有什麼感覺,所有找尋只是為了義務與責任。但她找不到她了。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也不能怎麼辦,總之盡力了。她想,只是繼續過著生活。

 

        一年多以後,只欲圖取片刻輕鬆的Shaw在酒吧一角聽說Trent Russell死於黑幫手裡──喝多了的職業竊賊高聲譴責那群以販毒維生的人,他說區區幾筆轉帳紀錄根本算不上證據,那位正直清明並且多有貢獻的男士怎麼可能幹那種骯髒下流事。

 

        在聽到那個名字瞬間,她敏銳地感覺到了什麼,雖不清楚卻強烈無比,使她徹底醒了過來,接著跳下高腳椅,憑著張狂憤怒用手中酒杯狠狠砸破那顆愚蠢腦袋,順帶附送一星期內都消不了的瘀青腫脹,還和他的同夥打了一架。直到酒保把他們全趕出去,筋疲力盡的她帶著傷離開,沒理會滴了整路的血,只打算回家好好睡上一覺,但好似所有事都得擠在同天發生般,她竟在大門前收到一個不存署名與地址的信封。

 

        裡頭放著一張艾菲爾鐵塔的照片。

 

        右下角寫了一個短短的「嗨」。

 

        直覺不對勁,Shaw端詳手中的它許久,反覆前後翻著,視線釘住兩個簡短字母不放。她站在門前好一陣子,最後回到房間,堪稱謹慎地將那張照片放回信封中,並且打開藏於書本後方的小型保險櫃,小心翼翼地壓到一袋物品下方。

 

        「……妳還活著。」

 

        關上門,轉上鎖,她盯著櫃門輕聲低喃,佇立原地。

 

        無以名狀的空虛感受陣陣襲上,她不知做何反應。

 

        最終笑了出聲。




///

 

 

 

        表面繁華的虛榮紐約是所有邪惡的最終混合體,一個代表絕望、重生與再度死亡的可憎都市,無論度過多少年月皆無法改變它的本質,它將永遠如此。

 

        至少Root這麼認為。

 

        其實她現在應該在歐洲某個國家裡頭過著愜意生活,但不知怎地又回來了──誰能說說為什麼?握著提包的手緊了緊,挑起墨鏡的她望著人潮川流不息的廣場這麼想,可這是個連自己都無法回答的問題,那便沒有任何人能夠回答。

 

        於是她如迷路的觀光客般地任意拐了無數個彎,直到夜色已深。

 

        時值嚴寒冬季,人群逐漸稀疏的街上不存半絲溫暖。

 

        向路邊攤販買了杯熱湯暖手,Root繼續漫無目的地走了好一陣子才想起該喝下湯,可惜遲了,低溫早將熱意冷卻,於是她把湯放到路邊裹滿毛毯與紙箱的遊民身邊。它或許冷了,但至少能安慰空虛的胃,她想,提醒自己沒有多少憐憫能夠揮霍。


        何況人類只是一行行的錯誤代碼,醜惡殘破,所有不堪的都無須關心。

 

        這麼想著,天便更冷了。即使小心攏緊身上厚重大衣仍擋不去侵襲肌膚的寒,她對雙手吐出一口白霧,索性放棄掙扎,放它開著迎接刺骨冷風,而這大概有些效果──對於冷卻心底在踏上紐約土地那一刻便隱隱翻騰的慍怒。

 

        繼續步過幾個街區,周遭景象愈發熟悉起來,認出這是自己曾生活過幾年的地方,她輕嘆一聲,想多少理智都抗拒不了本能,終究避無可避,便直直走向那間自己曾在其中居住兩年的房──況且她到底是要回來的。

 

        拾階而上,長廊燈光未曾改變,依舊輻射出穩定的黃,而她遲疑片刻,還是拖著緩慢步伐走到那扇掛著同樣號碼的門前。佇立其前的她沒法開門,因為那僅僅一把屬於自己的鑰匙始終都在裡頭,沒帶出來,所以……現在她只能站在熟悉門前壓下門鈴,期望裡頭有個人聽見叮噹聲響,接著,敞開大門。

 

        但她竟連伸出手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呆然一如雕像。

 

        ──太多問題了。

 

        Shaw能認得出如今的她嗎?如果Shaw打開門也認出了她卻將門再度關上?如果Shaw早就已經不住在這裡……她無法承受任何一種可能,但它們全都可能發生。而最重要的是,五年過去,曾擬出千百萬種解釋的Root仍不知道如何面對Shaw。

 

        畢竟……她該說什麼?嗨、我回來了?明信片好看吧?我靠自己成功殺了那個男人?並且殺了更多人,反正他們遲早要被刪除──或者什麼都不該說?如果連她自己都不敢向自己承認回到紐約的真正原因,只把一切推給憤怒、計畫與未能抹滅的執念,那究竟還有什麼能說?她不知道。

 

        天越來越冷了。

 

        她仰起頭,又待了一會。

 

        最終轉身離開。




///

 

 

 

        猜拳結果是Shaw輸了。

 

        這是她三更半夜冒著大雪踏出醫院的原因:為一群值班十五小時以上幾近崩潰的紅眼怪獸去三個街區遠的全日營業咖啡店,買上二十杯能讓人咖啡因中毒的濃縮咖啡,順便帶上十五份潛艇堡。其中有三份屬於她本人。

 

        這種精神狀態實在不適合開車,但即使是她也不能只用雙手把一堆咖啡和餐點拎回醫院,於是保持著注重行人安全的低時速行駛,五分鐘的車程花了十分鐘才到。

 

        幾乎算是衝進店裡,她向打起瞌睡的店員點完餐後便坐到一旁,視線粗略掃過差不多算是空無一人的偌大空間。半夜兩點,確實不太可能有人待在這,況且暴風雪就要來了,正常人都會選擇待在家,等著明日新聞宣布全市停擺的消息。

 

        這兩天八成得睡醫院了,畢竟醫院沒有停擺的權力,他們與救護車必須全年無休隨時待命。等待著的Shaw嘆口氣。早就習以為常,但因為惡劣氣象而必須被鎖在一個地方,情緒上還是不怎麼好過。

 

        闔起眼試圖稍作休息,在過往生涯中有了職業病的腦袋卻不放過她,慣性以剩餘感官注意著周遭動靜,於是聽見斷續敲打鍵盤的細微聲音──起初並不明顯,幾乎被店員準備餐點的聲響徹底蓋過,但後方稍靜下來的現在便清晰許多。

 

        是哪個沒看新聞的笨蛋還待在這?Shaw想著,不由得睜開了眼,往另一端盡頭的卡座望去,那裡坐著一個棕髮女人。她皺起鼻子。不知何時開始,由於以前工作而認識幾個駭客的她覺得那些喜歡隨時抱著電腦的傢伙都很蠢,敲鍵盤的聲音也很吵,他們只懂得關注自己想關注的,不懂感知危險……有時連發現了都不理會,彷彿命不重要,僅僅執著於目標是否達成。

 

        所以她特別討厭做電腦工作的人。但很奇怪地,她也沒法丟著他們不管。

 

        無可奈何,她自我嫌惡地咕噥幾句,卻仍按著椅背站起身來,在穿進玻璃的呼嘯聲與未有停歇的敲擊聲中邁步往另一端走去。這間店離她的醫院太近了,她想,如果女人在這間店跟著市府政策停擺時踏進暴風雪裡被冷到暈倒,還不幸地被誰發現就極有可能會被送進急診室,那代表他們又得多一號病例,這很糟糕,畢竟整間醫院的人都要過勞了。

 

        她緩步接近那唯一待在卡座上的棕色,首先出現在視線範圍內的是一杯咖啡和一顆被咬了大半的蘋果,接著才是攜帶型電腦。她輕咳兩聲。

 

        「小姐,妳不該繼續待在這,得早點──」

 

        女人在聽見呼喚時抬起了頭。

 

        而當她看見那張不帶任何表情的冷漠面孔,便瞪大眼,被掐住喉嚨般扼住了聲。

 

        龐然錯愕剎那間凍住了她,頓時強烈鼓動起來的心臟隨之傳來緊縮感受。

 

        ──她認得出。

 

        無論那張蒼白面孔在年歲流轉中應得經歷多少改變,無論髮絲的顏色與樣式從哪樣變成了哪樣,無論那雙本該明亮的陰鬱棕眸裡浮現何等詫異,而微啟雙唇上的紅又有多麼搶眼,記憶力好得不可思議的Sameen Shaw都認得出,她毫無疑問地能夠認出這個女孩──即使她丟失的她早已不是女孩。

 

        ……經過這些年,她長大了。

 

        一時沒能反應過來,Shaw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彷彿外頭狂烈呼嘯的風聲已全砸進店裡,她則被掩埋般不得動彈,只能定定瞪著女人身上樣式簡單的黑色大衣,直到女人偏了偏頭,才將視線移向眼前已然出落得成熟標緻的輪廓。

 

        「……Sam。」

 

        從太久以前就放棄尋覓,從太久以前便決定遺忘一切的Shaw此刻近乎不知所措,卻在意識到前便吐出一個名字──尚未做出任何決定,但她猛一回神,就發現自己已經攫住那仍擱在鍵盤上的手腕。

 

        ……更發現自己從不曾真正忘記這個存在,就連不想讓她逃掉的動作都與過往如出一轍。後腦襲上一陣混著熱辣的麻痺感受,Shaw緊咬著牙,所觸皆為冰涼的指掌像要折斷纖細手腕般地用力,即使不願如此卻無可自制。

 

        她在想,現在驅使自己做出這種舉動的究竟是什麼。

 

        ──她憤怒嗎?

 

        「好久不見……」不知何時已斂去眼底訝異的女人語氣自然平淡,仍仰著頭,好一會兒才顫著嘴角牽起一抹微笑,發出半個短促音節但又收回,只是看向Shaw胸前的識別證,抿了抿唇,加深笑容:「妳成為醫生了,白袍……一定很適合妳。」

 

        而還處於一片混亂中的Shaw不由得想,那未能出口的是否就是自己名字,但乾涸喉嚨依舊啞著,不知該說些什麼,只靜靜看她,注視霎時模糊地氤滿霧氣的眼。她不說話了,她也沉默望著,視線相交之間安寧無聲,只有店員呼喊著取餐號碼的聲音。

 

        決定總是來得突然──面無表情的Shaw驀地壓下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並將其收進臂下,牢牢扣著那隻自握住後就未曾鬆開的手腕,如同自己的手便是鐐銬,強硬扯著女人走向擺著兩大包咖啡和食物的櫃檯。

 

        「我訂了旅館的,妳要帶我去哪裡?」

 

        Shaw並不回應溫軟音聲,只是拿起較重的咖啡,回頭示意女人拿走另一包。

 

        即使女人乖乖照做了,她仍緊扣她的手腕,沉默著始終不放。

 

        直到她們回到車上,在急促飄落的漫天雪花中不斷前進,直到她們踏入醫院,Shaw一路牽著她走,越過無數同事,無視所有疑惑眼神、拒絕做出任何解釋,只在進到休息室時,從抽屜裡拿出束帶將女人鎖在床邊槓上,一手一腳,並且確保除了棉被以外,所有銳利器具都不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這是什麼意思?」

 

        另一手抱著自己電腦的女人很是順從,自始至終沒有任何反抗,甚至挑起眉,似是感到有趣地望著與身體皮膚相黏的幾條束帶,只在Shaw開了一杯熱咖啡時低笑著問。即使笑著,微傾著頭的模樣卻隱約泛出憂傷氣息,但Shaw拒絕理會,就把那杯咖啡塞進女人手中,接著又往床上扔了個潛艇堡。

 

        轉頭看下食物,眼簾半垂,盯著手中咖啡的女人輕聲嘆息,細微得幾不可聞。

 

        「暴風雪就要來了,妳哪裡都別想去。」

 

        而Shaw在關上門前給出了最後一瞥。

 

        「妳還欠我太多解釋。」




///

 

 

 

        當黎明來到,終於結束值班的Shaw望向窗外。

 

        幾乎沒有所謂晨曦存在,那些本該耀眼的都被純白風雪掩蓋,它們狂暴地肆虐著輾過整座城市,在玻璃上打出一片抹不去的潔白,一再更新。她在走向休息室的路上始終看著窗,喝下最後一口在忙碌中自滾燙轉至冰冷的咖啡,停住腳步,突然不知是否該繼續前行。

 

        已疲憊不堪的她是該繼續走,扭開門把,走進去倒頭大睡。

 

        ──門就在眼前。

 

        但Shaw面對緊閉的它,卻伸不出手。

 

        一旦閒下來了,那些以為被繁瑣事務掩去溺死的就浮出水面,於是她佇立原地,第無數次,無可遏止地想著過去五年,甚至更久以前──初見時瘦瘦小小還容易難過哭泣的小鬼,逐漸放下戒心懂得微笑的女孩,溫和的晨間呼喚、熱騰騰的早餐、每個或長或短的接送時光,自己無可奈何讓出的床位,以及……她們之間突如其來的遙遠距離。

 

        Shaw低頭盯著門把,覺得那些明晰記憶像從窗外打進的雪,一片片擊上她的身軀,讓她記起自己體內也有一塊總不願觸及的極地,回想卻讓冰層迅速融化,在過程中吸去了所有熱能,於是她感到深刻寒冷,手掌隱約顫了起來。

 

        時間流逝中,本就不能單純的孩子逐漸成為擁有過度悲傷的少女,這途中她並沒有參與太多……可以說是太少了,即使她曾嘗試讓自己成為一個正常人,維持一種普通生活,但事與願違,她能做到的所謂正常,僅僅是盡可能滿足物質需求、在每個夜晚都回到家中……說起來,其實她並不確定自己何時開始把那個睡覺的地方叫做家。


        最後兩年情況轉好了,儘管距離依舊,但縮短了些。難得空閒的日子裡,她們還是會一起去採購必需品,偶爾開車去哪裡走走,有時少女會按著習慣給她帶點什麼,一些小東西,它們會出現在她的房裡或者客廳……年年歲歲轉瞬而過,可這些年裡她漸漸覺得,那好像就是普通定義裡的家。

 

        仍無法碰觸閃著金屬光澤的門把,Shaw只是想起真正確認Samantha離開的那晚,自己曾讓愚蠢至極的魯莽衝動帶著前往某棟房子,第一次差點被私慾驅使而殺人。那時她在想什麼,也不記得了,或許只在困惑空虛中覺得這都是那個男人的錯。

 

        又或許全是她的錯,因為她在失去光亮的另一個夜,拒絕了那個請求。

 

        假如她接受,Samantha便不會就此離開。

 

        而難受便不會延續這麼久──若生活範圍裡仍有那個人的存在,也就不可能在某些時刻突然記起一個名字,在入冬時節下意識地多買一杯熱飲,偶爾打開以為此生都再不會去碰的保險箱,拿出一張明信片,坐在床邊想著那個人是否還活著。

 

        即使最初,她以為自己根本沒有感覺。

 

        不過是一個孩子突然闖進了生活,胡鬧一陣後又悄無聲息地離開,反正……家裡住著誰或不住著誰,她都是獨自生存的。那個遲了課程的早上,在餐桌邊醒來的她這麼想,一度為了此後能夠專注忙碌無須分心感到輕鬆,覺得這樣很好。

 

        但是……她同樣想起自己曾在Samantha離去後應該度過第三個生日的那天進了酒吧,那晚有場重要球賽,整個空間鬧哄哄地擠滿了人,她本來可以是其中一員,但沒有,她沒這麼做,只是獨自待在吧檯最後頭的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這種事在孩子離開以後發生得太頻繁,讓她忽略了所有原因。

 

        直到她在即將十二點時想起今天到底是誰的生日。

 

        僅剩五分鐘就要過去。

 

        而她突然意識到這有多麼奇怪──自己偶爾會在父親逝世的前幾年想起他,在遇上棘手情況需要求解時想到行蹤不定的導師,有時看見特別溫柔的那種母親則會不悅地憶起那個女人,但這輩子……她這輩子從沒無緣無故想起一個人那麼多次。

 

        就像她始終沒能記得任何人的生日,甚至都快忘了自己的。

 

        但現在她獨自一人在這兒。

 

        忘了買禮物的她很醉,本想買杯酒放在旁邊,可又想,十七歲還不能喝酒,但她還有什麼能送呢?她一無所有,根本什麼都給不了──皺起眉在吧檯上一連砸碎了兩塊酒杯,她頓了會才回過神,在滿室寂靜中放了兩張大鈔,一下踏進外頭微寒的月光裡。

 

        「生日快樂」。

 

        那時她醉醺醺地在路燈下抬起手,對著她們始終沒能望見的銀河說道,覺得手裡染著血的玻璃碎渣不是什麼好的生日禮物。但也許Samantha看到會挺開心,因為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

 

        但她根本就不在這裡──

 

        ……這件事,現在Shaw想起來還是覺得很蠢。之後她一直以為自己確實適應了──提早畢業、實習結束、真正成為醫生,每天只在家中與醫院往返……儘管與遙遠過往有些不同,卻確實活得不錯,然而直到再度見到Samantha的瞬間,感覺體內某個部分被徹底抽空的Shaw才發現自己難受了太久。

 

        太久了,時間跨度長得遠遠超過這份感受所應存在的範圍。

 

        畢竟過了那麼多年。忙碌生活雖然單調卻緊湊複雜,每天都得在生死線上奮戰的她早已不想彼此是否還有可能再會,更不去想這事如果發生將是何種情景,於是當下爆發的複雜感受讓她壓根不知道該怎麼辦──或許她有些話想說,或許是太多話了,卻只想對著那張掛著疏離微笑的面孔大吼,甚至讓狠狠揍那女人一頓的念頭閃過腦海。

 

        但她全做不到。

 

        她依舊記著自己承諾過的。

 

        同時她看得見沉鬱眼底越發清晰的憂傷,也聽到了那聲差點出口的呼喚,這些揮之不去的就死死纏住了她,讓她即使在工作中仍不住去想這幾年她是怎麼過的。

 

        不知道那能否算得上此刻遲遲無法踏進休息室的原因,由於整天折騰下來她已經累得接近虛脫,沒了氣力,所以不願面對裡頭那個彷彿只會用微笑應對一切的、莫名溫順的女人。她覺得該是這樣的,但又覺得,自己只是……不敢。

 

     ……好像就只有對著Samantha時,她會擁有那些本不該出現的陌生感覺──懊悔、溫暖、茫然、焦慮以及……不知何來的疼痛,甚至害怕。Shaw恍惚著想,突然笑了起來。然而這些全是假象,是一個人格違常患者自始遺失、畢竟不會擁有的產物。

 

        她知道自己只是不想面對現實。

 

        ──Samantha不會在這扇門後,肯定已經走了。那裡將是一片空蕩,因為她那時過於疲倦,忘了把那件大衣的口袋也徹底搜過,甚至放著另一隻手自由,而Samantha是那麼聰明,肯定會逃走的……她以前就逃過一次,逃了整整五年。

 

        Shaw真的不想面對,但她……也真的太累了。

 

        搖搖頭,她終究打開門。

 

        卻怔在門口。

 

        好半晌後才回過神的她帶上門並向前走,一切動作放得很輕,只到床邊時,她不解地看著地上被斷開的束帶,一旁是被折得整齊的食物紙袋和空去的咖啡杯。佇立原地的她催促腦袋運行,努力思考著,但怎麼也不明白原因,最後只是拉起床尾摺得整齊的被單,輕輕蓋到蜷縮著身軀的女人身上。

 

        女人動了一下,沒有醒來。

 

        謹慎地將散在額前的深棕髮絲順到耳後,無聲打了個哈欠的Shaw揉著眼睛,坐到一旁桌前,讓已有些許渙散的目光將女人掃過一次又一次,最終落在纖細手腕上的隱約紅痕。

 

        ……Samantha沒有離開,還在這裡。

 

        抿起唇,Shaw靜靜凝視那張睡臉,突然好奇自己為何能夠在看見Samantha的剎那間就認出來,且不生絲毫懷疑。畢竟孩子長大了,當年的中學生,如今也該上了一、二年的大學,稚嫩輪廓都有了張揚著掩不住的姣好標緻,身高甚至高出她半個頭,和那個不負責任的女人差不多了……但她又覺得這都算不上是問題。

 

        即使五年過去,儘管這個當下使她感覺恍若隔世,彷彿時間在失去意義的空白中被延長了太多,她們實際上分別了更久更久,然而此刻,她視線裡唯一的她看來安詳且放鬆,像仍舊同於幼時般信任著她,就算……她早不值得信任了。

 

        當十年前那段幾乎就要消失的溫緩時光間雜著最後那夜反覆播送,她揉著額際無聲嘆息,任由交錯間岔出的銳刺扎著腦袋以外的所有地方。她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記得。

 

        這些都恍若隔世──恍若一切從未改變。

 

        ……但暴風雪就要來了。

 

        腦內過於龐雜的思慮縈繞不去,不能沉澱,於是趴在桌上的她移開目光,歪著頭、專注去想昨日的天氣警報,卻在閉上雙眼之前伸出了手,以掌心覆去那道刺目痕跡。又或許它已經來了,她們正身處暴雪中心,因為Samantha的手一直很冷。她昏昏欲睡,但仍在黑暗中摸索著,直到往上挪去的掌最終握住另一隻手。


        雪能以純淨的白覆蓋一切錯誤瑕疵。

 

        「……妳回來了……」

 

        卻終將消融無蹤。




///

 

 

 

        一動不動地瞪著血紅雙眼的Shaw,讓抱著膝頭坐在床緣的Root覺得有趣。

 

        她們已經維持這種對峙姿態二十分鐘以上了。

 

        沒有人想先開口,期間進到休息室的其他醫生全被Shaw瞪了出去。雖然沒有其他資訊,但Root毫不懷疑Shaw在這間醫院裡的名聲,畢竟是個隨意瞥過一眼就足以讓人退縮的女人……沒有感情的雇傭殺手啊,滿身殺氣誰不害怕呢。

 

        只是,那不包括始終與她四目相對的她。

 

        她不怕她。

 

        雖然重逢來得出乎意料,但比想像來得好,算不上糟,她不怕。

 

        「妳在這裡待太久了,病人差不多要死光了。」又過去好一陣子,略為困乏的Root終於忍不住了,就指著牆上輪值表做出善意提醒,可Shaw的神色沒有絲毫改變。於是她笑了笑:「還是妳把我當成病人,只想在這裡陪我?」

 

        「……妳又想跑去哪?」

 

        好不容易開了口,Shaw的問句裡卻含著重重怒氣。

 

        而Root只是無所覺般地保持適當微笑。

 

        「我不會跑走,放心。」她說,語調輕鬆,但見到那張顯然不相信的臉後悄然咬了咬唇。她並不想博取信任,這只是在敘述事實,然而Shaw的神情仍刺痛了她。「別不相信,如果我想離開……現在就不在這裡了,不是嗎?」

 

        「妳為什麼留下?」

 

        Shaw迅速反問道,Root則偏過頭。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難道不是Shaw把她帶來這裡並且困住的嗎,那又為什麼問。Root想,覺得自己有點可悲。但那股存在已久的執念蔓生而上,第無數次提醒了她,其實自己知道真正原因──回來做個了斷,讓她能夠再也不要想起這一切,只要這件事徹底結束,那麼……今後就沒有任何牽掛了。

 

        「但……我會待在這裡,直到暴風雪停下,而妳……」

 

        Root說著,不由自主般朝沉默的Shaw伸出手,但一下就被拍掉。

 

        「別誤會了,我對妳會不會留下一點都不關心,我只要解釋。」

 

        解釋完後妳想去哪都可以,隨便。以滿不在乎的模樣聳肩並收回手,Root感覺自己聽到了這沒有出口的後半段,於是這麼一會,她感到些許苦澀,想自己終究是不該回來,但這也不能阻止她想做的事──從她還是孩子時就開始糾纏心頭且始終未曾消散的扭曲想法。

 

        這次,她會想盡辦法讓Shaw為自己達成。

 

        然後……

 

        切斷一切根基的Samantha Groves就得以安息,同著所有無法風化的記憶與情感再次埋進無能見底的陰暗深淵,而後,她將能夠真正重生,完全成為自己想要的模樣。

 

        「我會告訴妳的,只要……我們還有時間。」

 

        於是Root輕聲低喃,望著Shaw起身離開的背影。

 

        安靜看著門扉開啟關閉的她,在Shaw離去後,終究感覺到那麼一點沒能抑住的哀傷──若要誠實地說,她並不真的明白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又或者她當年是否傷害了她──隨著回憶緩慢地瀰漫升上,柔霧般侵蝕全身,覆住那顆早應麻木得不能感覺的心。

 

        只是她能夠傷害到她嗎?才不能。沒有任何事能夠傷害到那個沒有感覺的女人,再嚴重的事也不能……Root非常瞭解Shaw,非常。

 

        所以她默默縮回被子裡,緊閉雙眼,任陰冷漆黑將自己徹底包圍。

 

        然後她想,一個人究竟能在無邊無際的詛咒和絕望中愛另一個人多久。

 

        ……又能恨一個人多久?




///

 

 

 

        Shaw覺得暴風雪走得太早,她還沒準備好從另一個人口中聽見解釋。

 

        但離開醫院時,Shaw覺得這場過於短暫的暴風雪走得正是時候,因為它在她結束待命任務前幾小時沒了,到她真的能夠下班時鏟雪車也剛好推出能行道路。她處理了車身積雪,而依然順從的女人安靜地坐上副駕駛座,乖乖扣上了安全帶。

 

        「想吃點什麼嗎?」

 

        Root覺得暴風雪走得太慢,她迫不及待地想執行計畫,然後消失。

 

        但離開醫院時,Root覺得這場暴風雪該再多留一會兒,因為在她發現自己有多麼習慣女人扣住她的手腕後,也發現自己並未真正做好準備面對即將發生的事,於是她跟著上車卻毫無動作,只想著或許該再等一下……再一下子。

 

        「……我不覺得這時有店開著。」

 

        把暖氣扭到最大值的Shaw看著前方,視線堅定不移。

 

        「那就回家了。」

 

        僅僅僵硬瞬間便轉頭望向窗外,Root捏了下鼻樑,點點頭。

 

        眼眶濕潤讓她暴躁起來,但反射性地壓抑住了,不動聲色──她不知道Shaw為什麼能夠說得這麼自然,好像她真的有家可回、好像這一切始終不曾改變,彷彿她們從未將彼此遺棄,而時間在遙遠當年便已凍結,今天只是那些寧靜夜晚過後的某個相同明天。

 

        引擎發動時收音機便一同開啟,自動調頻後接上的電台似乎是新聞頻道,節目主持人以冷靜口吻不斷播報各地災情,說這場以極快速度橫掃紐約的暴風雪帶來多少慘重傷害,幸好來得快去得也快,沒能再繼續肆虐下去。

 

        已踩下油門並專注路況的Shaw好一會後才抽空瞥了眼液晶面板,覺得那道聲音異常刺耳,便伸手到旋鈕上隨意轉著,但怎麼轉都在播報災害消息,索性關了它。但不過多久,Root又轉開它,讓無趣單調的制式話語和夾雜其中的歌曲充滿車間。

 

        彷彿這些能填補沉默。

 

        或者她們遺失的所有時光。

 

        然而全都沒有,這些聲響只是死氣沉沉地重複著同一種頻率噪音,使開車的與望著窗外的都更加無語,僅能望著讓日光映得璀璨閃耀的銀白世界,期盼這種靜謐終將到頭。

 

        是到頭了。當車輛停下,Root這麼想。

 

        她的手腕再次被攫住,然後她們到了那扇熟悉門前。

 

        「……Sam。」

 

        打開了門,但佇立著好一陣子都不動,二十七歲的Shaw回頭,對就在自己身後的女人輕聲喚道。不知這聲呼喚是何用意,已經十九歲的Root微微皺了下眉,可很快就習慣性地露出微笑,以從容姿態跟著走進屋內。

 

        客廳空蕩蕩的,東西和五年前比起來變得很少,基本家具只剩沙發與長桌,連電視都沒了,但……她以前帶回來擺的小東西和玩偶抱枕不合理地還存在著。她不知道極少待在客廳的Shaw怎麼會去整頓它,只覺得這場景讓自己不太舒服。

 

        但這沒什麼。她輕鬆地想,讓自己振作起來。

 

        甚至開始考慮沙發是不是個合適地點。

 

        ──卻在第二扇門開啟時感覺一切即將崩散。

 

        只需掃過一眼就理解事實,倏地繃緊身軀的Root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不敢再往前踏過半步。同時打上萬千死結的思緒在腦內瘋狂咆哮,讓她再沒能保持冷靜,只攥緊了拳,然後,這兩天來第一次掙開了Shaw的掌握,直至退到客廳沙發邊際不得不停下,她慌亂地摸索著抓住椅背,死命瞪著神情平淡的女人。

 

        而Shaw沒做什麼,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二十七歲的她像孩子般佇立原地低頭盯著腳尖,半晌過去,才抬頭讓視線對上那道毫不掩飾的尖銳憤怒。在過於鋒利的沉默中張口復又闔上,向前踏過半步卻立刻縮了回去,於是她不再動了,只咬著牙、如要嚼碎什麼似的動著嘴角,最終勾出一個奇怪且扭曲的笑。

 

        「……回家吧。」

 

        目光沒在那張臉上停留太久,當話音落盡,Root緩緩轉頭望向大門,感覺自己在恍惚間看見十四歲的Samantha Groves,看見那個內心被撕扯得潰不成形的孩子邊哭邊抓緊了背包背帶,站在門前回望最後一眼的模樣。

 

        「回家」。

 

        如今已十九歲的她驀地笑了出聲,覺得這些都過於諷刺。

 

        因為那個昨天才說對她留下與否毫不關心、當年讓她離開的女人現在竟訥訥地開口要她回來,因為直到此時此刻她仍不能分清始終徘徊著的是恨多一些亦或愛多一些──更分不清撕裂痛楚從何而來──也因為漫長年月裡構築成型的計劃比想像中脆弱太多,而深信自己能夠堅定將其執行的她,僅能眼睜睜看它動搖著幾欲崩塌。

 

        無論過去現在,她與她都太可笑了。

 

        不住低笑,耳邊還迴響著那句話的Root這麼想,一鬆手便順著椅背滑坐在地,她抱著肚子咧著嘴角,用力擦去因笑得太厲害而溢出眼眶的淚──又或者可笑的是這個世界?她不清楚,只誠摯地覺得這些都過於諷刺,甚至荒謬得可憐。

 

        「家?妳認真的?我沒有,Shaw,那時就沒有了。」她對倏地望來的Shaw搖搖頭,口吻輕鬆愉悅,像這件事真的讓她開心,也像這個事實一點都不重要。她還是笑個不停:「妳是最明白這件事的人,不是嗎?」

 

        Shaw只閉上眼。

 

        「這裡一直都在,它……一直都是。」

 

        Root不再笑了。


        或許最後,她仍必須面對……在心底那個一直拒絕承認的部份裡,Root很清楚自己是在遷怒──把無可扭轉的命運、始終沒能斬斷的錯亂、這些年的浮沉漂泊全怪在Shaw身上。她是恨著,對那個毫無自覺但在理智範圍內什麼都願意給更深怕給得不夠的少女,對這麼做了卻不願答應為她們復仇的女人,對……當年選擇漠視那份絕望的Shaw。


        即使她明白Shaw根本沒錯,但她確實恨著她,這不會消逝。

 

        然而……彷若正隱忍情緒的低沉聲線輕而易舉地讓數年時間養出的冷硬堅強驀地散失殆盡,這一瞬間,深沉的疲倦困頓浪潮般向她打來,她只覺得那些用時間努力遺忘的傷同著永遠不能釐清的情感又被硬生生地塞回胸腔,讓她難過、難過得想不顧一切地放聲大哭,甚至感到慚愧,不清楚至今仍無法戰勝軟弱的自己,如何對當時決定拋棄所有的孩子交代。


        即便如此,她仍不可能相信煞似承諾的空洞話語,更不可能為此真正留下,但她對自己說,再一下子、一下子就好,因為她突然很想知道原因──為什麼那時二十二歲的Sameen Shaw徹底拒絕了孩子,卻將她的一切留了下來。

 

        一切……這間房裡與她有關的一切,全如記憶一般絲毫未變,像對人類漠然無感的Shaw真的在等待著,為她留住一方棲身之所;而如果她不再回來了,Shaw也將把這裡保存直到末日降臨──但這種事,並不存在她記憶裡的Shaw身上。


        所以,為什麼?

 

        「回來這裡,Sam。」

 

        當Shaw再次說道,輕輕柔柔地送出挽回話語,攥緊拳頭的Root把自己抱得更緊,卻不由自主仰頭望去,望著那個只要踏出幾步便能擁抱的女人,像她還是孩子時那樣不知所措。


        但她確實恨著她,這不會消逝,除非……

 

        「對不起」。

 

        她不再愛她。






- - - - -

一種恨是絕對的。

一種恨是相對的。

相對的那種,根基埋得越深,枝葉長得越繁。

若不徹底剷除,只有無限蔓延。


Drown The Lovers 歌詞:

Are you jaded?
Cause I sure as hell am tainted
Am I secondhand to you?
Understated limited and graceless, cutting at the roots
你已經厭倦了嗎?
因為我對自己的骯髒再確定不過
我對你來說只是替代品嗎?
理解了限度和褻瀆,切去了根

And we'll lose their grip in waters dark
And all will sink
They'll be no start to finish this
They'll be no start to finish this
我們會在黑暗湖中放開他們求助的手
一切都將沉沒
他們將永遠無法逃脫此處

And we can drown all the lovers that have gone before
Let's light them by the wrist
Their fingerprints will burn
I should drown all the lovers that couldn’t love you more
Won't surface to exist
Love like we never hurt
我們能將所有過往的戀人全都淹沒
讓我們親手點燃他們
他們的指紋將會灼燒模糊
我該讓那些再不能愛你的戀人們全都沉進水下
如此他們將再不存在
而我們便能相愛如同從未彼此傷害

Let them drown
Let them drown
Let them drown
讓他們沉下吧
沒入水面

Preservation
Set fire to the basement
That's where you keep the truth
Let's replace them
Forget what they have taken
Forget we ever lose
為了保全
在地基縱下大火
那是你藏匿真相之處
讓我們將它們全都換掉
遺忘他們曾帶走什麼
遺忘我們曾失去的

Make it so they never surface, they're gone
Love me like they never hurt us
No one
去做吧,那麼他們就將再不存在
他們已經逝去
愛我如同他們從未傷害我們
再沒有人能夠造成傷害

Let them drown
Let them drown
Let them drown
淹沒他們
沉下他們
忘記他們




评论(37)
热度(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