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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oting SHO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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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聊天,可以叫我小R或R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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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掉進這坑萬分扼腕只好咬手帕。
太愛瘋子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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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試使用新的地方來發表文字,可其實關於寫作拿捏方面還很不成熟(或許永遠也熟不了了),尚祈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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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告:偽師生 / 合理性依舊低微 / A面說完換B面

※ 不是警告:AU / 大學 / 沒有TM / 年齡差


無限符號當中存在的短暫交集。

終點亦為全新起點。

我只是想寫完它。


九個月前的前章→ Figure Eight (上) / Figure Eight (下)

前篇→ X (上)


BGM:Hanging On / Wonderman - Ellie Goulding feat. Tinie Tempah

            Tethered - Ellie Goulding (Cover by Rationale)


"I see the bright lights shine in your face."

"Round and round in my mind, there's a truth I can't ignore."

"Every day I feel this pain."

"I spent so many years wandering from myself, until you came along."

"We've nearly reached the finish line up in our marathon."








【 X 】 (下)







        誰也沒提過自己想要什麼,或者詢問需要付出何種代價才能將其得手。


        妳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不由分說地將她拖到車內要她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鈴聲剛落時妳出現在教室外頭,於旁人大聲哄鬧中笑著遞出一張電影票;妳突然出現在咖啡店外輕敲玻璃,要她收起書本眼鏡就只是一起去吃頓飯。她都接受了,毫無異議。

 

        她出現在辦公室外,鎖起門後不由分說地將妳壓上桌面啃噬殆盡;她出現在授課中的教室外頭,毫無意圖僅是靜靜看著講台上的妳;無論換過幾個住處她總能在門外出現,總是醉著索要一個能夠洗澡休息的地方。妳都接受了,毫無異議。


        誰也沒提過。

 

        只是,不知何時開始,上課時妳會帶著甜食,大多是失敗無數次後的唯一成品,而她沒有就氣味口感做過評論,總之從未剩下;不知何時開始,她在妳住處醒來時會檢查槍枝,然後一邊動手一邊低罵妳都不注重保養清潔,遲早害死自己;不知何時開始,妳已經習慣走進以往絕不踏入的牛排店,也已經習慣她的突然現身,因為妳擁有的鑰匙她都有了一份。

 

        ……不知何時開始。

 

        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然後,不知何時開始,每個星期二的下午三點,她會在那棵樹下等妳。

 

        靜靜地、靜靜地,她什麼也不做,僅是等待,安寧穩定如同雕像,煞似一幅能將身後景色全染成黑白單色的人像畫。其後這更成為一種例行公事:在妳第一次讓她等到、第一次在燠熱盛夏中不顧身周目光衝動地抱住她、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告訴某個人真希望每個星期二此時都能相會之後。

 

        這一切都是真的。她從未答應,卻也從未背棄承諾。

 

        妳感到踏實。

 

        但即使事態如化學反應一發不可收拾,妳們直到最後都未曾對這段關係妄下定義──理解她從未想過而妳不敢。畢竟被鎖住的話語就像最後一道安全防線,讓它保持乾淨才是最佳做法,這一切也才有延續的可能性──然而能夠維持多久?

 

        妳不知道。

 

        尤其是在一次意外以後。

 

        從先前交談中擷取的細微資訊得知她並非完全自願為組織效力,再過不久,因任務而得到權限以進入歷史資料庫的妳,無意間發現那個讓Sameen Shaw繼續待下的原因──她的父親曾為組織前身工作,但一次任務中讓隊伍整整十人死亡,其後自殺,當時還小的孩子便被收養,一切經濟全由組織供應,數年後理所當然加入了組織。

 

        乍看之下真的理所當然。

 

        可真相永遠都比表象所披露的更使人絕望。

 

        『我不會問太多,只想知道……妳是怎麼被招攬的?』

 

        某個夜裡,站在她身邊遠眺城市夜景的妳低聲問道,不意外地嗅到僵硬氣息。自然猜想得到那些人是用哪些理由說服並將她綁住,僅僅是需要親耳確認。妳想知道,於是為她持續的緘默不語感到焦慮,卻在就要開口追問時得到答案。

 

        『如果妳真想知道,我……從小就在裡面了,他們要我去哪,我就去哪。』視線定著於同一方向,她回答,雲淡風輕,似乎沒有因此感到不快。語氣像放棄了、無所謂,或者認命。『訓練也是、醫學院也是,我沒有選擇,對他們來說……我有必須償還的罪。』

 

        『如果……妳能離開呢?』

 

        將話語在心中咀嚼數次,因為害怕失控就問得小心翼翼,而難得露出訝異神色的她看向妳,有一度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許久過後,只是搖頭。

 

        『就算不為了那些,我也有……自己的理由。』

 

        妳聽見源於自己的挫敗低吼:『理由?有什麼能比自由更──』

 

        『妳說不問太多的。』

 

        當話語打斷了話語,也彷彿將氣管與聲帶一併割裂,溶入強酸般的惡臭苦悶衝上喉頭,妳瞬間起身邁開大步,但她猛地攫住了妳的手腕,沒有開口,僅是微偏著頭。不敢再看,只是直視前方,因為懼怕自己說出的第一句話就將扭轉整個劇本,而結局散發出的血腥氣味過於濃厚,妳不敢回頭。

 

        『Root?妳……』

 

        『……抱歉、沒什麼,只是想回家了,看膩了。』

 

        『是嗎?那我和妳回去。』

 

        於是來不及也沒能說出事實,妳只是反過來讓她牽著走。路上,妳繼續咀嚼,一再咀嚼直到口腔滲出鐵鏽氣息更彷彿成為一團糊爛肉塊,直到家門之前,直到她和妳躺上那張大床,直到聽見穩定呼吸聲音,世界始終沉默。

 

        真的、真的、真的。妳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她的父親是被其所效力的組織所設計構陷以致在深切悲憤裡飲彈自殺,而那僅是場測試人類耐受度的隨機實驗,結果則是這個謊言將她綁在本應敵對的組織裡頭,成為一樁或許至死都無能得知真相的悲劇。

 

        至於劇目編導?正是當初尚未演化完全的、妳們共同的上級。

 

        妳認為自己到死都不可能知道如何開口──自己奉為上帝並為其效命的機器是逼死她父親、使她落入如今束縛的兇手。如果有任何人知道該如何說明真相,那也不是妳。於是沉默,只將側身背對的她緊緊摟進懷裡。

 

        不過是需要些許不著邊際的安慰,需要一點溫暖讓妳能夠沉浸其中自欺欺人。

 

        而她沒有拒絕。

 

        ……之後,也都沒有。




///

 

 

 

        沼澤總是混濁,一團晦暗,讓人無法得知何時將要探底。

 

        也不知何時將觸碰到不該得知的真相。

 

        在劇烈咳嗽後吐出堵住喉頭的礙事血塊,妳跌跌撞撞地把自己砸上冰冷牆面並靠著它落坐。於機器螢幕上敲打著,在權限被徹底封鎖之前突破防壁,偽裝身分輸入最終指令,給出所有線索的妳指定她──確定了那個必須前來將自己徹底殲滅的特工,是她。

 

        ……因為太多錯誤了。

 

        太多、太多,無論直接亦或間接,無論是妳的上級或是自己親手造成的,這世界都存在太多錯誤。原本以為能撥亂反正的「那台機器」早已導入近乎瘋狂的進化階段,即使妳在調查歷史的過程中試圖力挽狂瀾,都沒有辦法使一切回歸正常秩序。

 

        少數令妳感到慶幸的是它沒派出太多特工進行圍剿作業,於是如今還能留著一口氣,在這冰天雪地裡等待唯一值得等待的人。算著時間也差不多該到了,她的行動向來迅速。於是如今妳真的慶幸自己還能留著一口氣,說出最後遺言。

 

        相信她不會一到這裡就舉槍轟爛這顆毫無價值的腦袋。

 

        毫無根據,但妳相信。

 

        ──也或許並非毫無根據,因為那次……她在恍惚、混亂與掙扎中舉槍把漆黑槍口對準妳的那次,妳活了下來。

 

        那是源於恐懼嗎?無從猜測,但眼神狂亂的她在妳醒覺並開口之後放下了槍,露出近乎泫然欲泣的表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至到她身前握住那雙仍在顫抖的手,直至低聲傾訴安慰話語並帶著她向前走,她最終疲倦地躺上床,在妳的懷抱之中睡得像個孩子。

 

        絕不可能忘記的是那些壓進喉頭深處的悲哀吼聲。

 

        無論成因為何,她肯定恨妳,妳知道,而且、她不懂愛。

 

        但妳懂。

 

        所以那之後妳依舊待在她身邊,所以此時此刻妳需要她──妳需要她前來緩解一切臨終前的痛苦,需要乾淨得最為純粹的、完整無比的她來到這裡,安靜傾聽所有將使她無動於衷的話語──當然只有Sameen Shaw能辦到,不是嗎?

 

        等待著,妳望著落下無盡雪花的天空,一瞬間,覺得在雪地裡死去並不壞。

 

        “Kiss kiss to you too.”

 

        或許是這片一無所染的純淨像極了為妳到來的她,所以不壞。

 

        「……妳不該質疑我們共同的上級,更不該調查關於他的任何事。」

 

        錯動視線裡,妳看著近在咫尺的她,對那一點殘酷以外的溫柔綻開笑容。

 

        ──她確是為妳而來。

 

        「為什麼這麼做?妳只要記得他從未出錯就行……Root,為什麼……Root!妳明知道下場!」

 

        然而,當她在吻過妳後顫抖著嘶吼出聲,妳徹底怔住了。

 

        編寫完成的劇本瞬間毀壞,而那道聲線裡飽含的脆弱、困惑與難以置信交織結合成熟悉不已的傷痛一如心碎,更強烈得幾乎使妳感到憤怒──畢竟這聽起來多麼像是、像如果可以的話她便會盡其所能拒絕這種電影般的可笑結局,拒絕妳的死亡,拒絕接受妳將離開的事實而這全只是因為希望能夠……

 

        『真是沒有盡頭的追逐遊戲,對吧』。

 

        甚至像是──希望和妳繼續這場遊戲。

 

        由此憶起自己前些日子在身心俱疲之下無意說出的愚蠢話語,妳將回應同血液吞回嚥落,也將染滿鼻樑的酸澀抹去。確實愚蠢,分明知曉她不懂愛亦不存在任何理解可能性,但又無法抵抗己身懦弱,不甘願僅是追著她偶爾停下的背影、不甘願僅是維持一段消失也不留下痕跡的關係,隨時間增長就想要得到更多給予……

 

        ……更多她即使想給也無能為力的。這件事妳比誰都更清楚,卻仍阻止不了在體內由點滴愛慕演化茁壯的醜陋貪慾,於是所有無法被徹底刪除的都使疲倦與悲傷日益深刻,妳甚至想問自己為何能夠撐到現在……為什麼──為什麼?

 

        但妳沒有時間去找早已明確的答案,「質疑與尋找錯誤是我的本能,我找到了,事實是它正走向錯誤。」只需要搬出最後台詞。妳說服自己,習慣性地抬起手,卻又放下,只因為想讓她保持乾淨。「我一直認為人類全是該被清除的錯誤代碼,因為人類充滿瑕疵……可我遇見了妳,而它出錯卻拒絕修正……我質疑的是自己。」

 

        可是就在此刻,妳感覺自己確實弄髒了她──以真正原因弄髒一個毫無瑕疵的完美人類,像以赤紅血液毀掉身旁那片本該潔淨鬆軟的新雪──

 

        只因為她露出前所未見的絕望神情。

 

        「妳想說什麼?我是好的、完整的?妳就為了……妳不在乎自己的命,就為了這些!這些、這些事……」

 

        是的、是的,理所當然。

 

        多麼矛盾,本不願造成破壞的妳一感受到溢出單調文字以外的忿怨與痛苦,便滿足點頭,感覺這麼想的自己非常溫柔。

 

        ──倘若她不是,那就沒有人是。

 

        「是的,自始至終,妳是我唯一認可、欣賞的人類,妳是完整的。」於是妳真的說了出口,望進彷彿不再純粹卻依然美麗的眼,鄭重其事地頷首,在劇本回到軌道的這一秒衝著她笑:「很高興最後來的是妳,Sameen,我喜歡這段時間,這很好……或許是最好的。」

 

        頃刻間,她停止咆哮。隨時都要崩毀的神情逐漸消去。她瞪大眼,靜止不動。

 

        像在收拾什麼,或者拋棄什麼。

 

        「真希望能有多些時間和妳在一起,如果能永遠如此就好了。」希望能夠給出更多時間讓她將一切整理完全,但只能繼續訴說,而她執起妳的手放上臉頰,主動地、小心翼翼地把妳不願汙染的全都弄髒。該開心嗎?妳不知道,卻還是笑了:「記得我說過或許某天我會愛上妳嗎?」

 

        無論如何,妳只想對她展露笑容。

 

        「我只記得自己說了妳最好不要,我沒有感情。」無論她的表情何等絕望,無論吐出的每字每句正表達出什麼而己身卻毫無自覺。「那些都不重要了,還有任何遺言?」

 

        無論如何,妳只想對她微笑,希望這份終焉之前的笑容看起來真摯溫暖並且美好,如同每次見面時自己壓抑著卻總不禁上揚的嘴角,妳真的希望這能代表自己將絕口不提直至死去亦然的話語。妳真的、真的希望她只記得這一刻,一如永生不能抹去的真實烙印。

 

        而遺言或者真相?

 

        妳太想說,卻知道她不能再承受更多,所有秘密只能和這副身軀進入火裡直至成灰。

 

        「是的,我沒有愛上妳,因為我也不懂得愛,但每當我在妳身邊……只有那些時候,我感覺自己是安全的。」

 

        即將消逝的妳也不願再讓她承受任何傷害。

 

        妳吐露謊言、妳坦誠以對,愚蠢地、固執地、可笑的……

 

        「現在我很安全,妳可以執行任務了。」

 

        然後妳閉上雙眼,那樣安心。

 

        「這就是……不,即使最後了都要說謊?我曾經拿槍指著妳,就像現在,記得嗎?在我身邊怎麼可能會是──」

 

        卻仍然能夠將她凝視,專注無比。

 

        「我永遠願意為妳說謊,也將永遠為妳誠實……就像妳。」

 

        妳將拆穿自己面具的她拆穿了。

 

        聽見她毫不猶豫扣下扳機,無數子彈轟出的劇烈聲響將耳朵徹底充塞,這瞬間,妳明白自己成為使她違背命令的存在──它們沒有任何機會加速妳的離去過程──於是奮力掙扎著、憑最後一絲氣力睜開眼,終究得見世上最為璀璨之物。

 

        將妳徹底震懾住的它閃爍著滑過臉頰落下──那是自己未曾預料過的、宇宙裡僅剩的存在痕跡,是即使成為灰燼也都將有人記住自己的確鑿證明,更是所有曾緊握於手心的灼刺與甜美──透徹明晰的它刻著妳的名字,為妳而生,只屬於妳。


        只是,這很痛,比身上的任何一處傷口都還要痛。

 

        “Don't cry, sweetie.”

 

        那促使妳開口,無聲地、溫柔地,在真正失去自我之前。

 

        “When I said someday, at that moment…”

 

        然後妳祈求著,此生從未如這個當下虔敬真誠禱告彷彿世上真有神祇存在──妳希望自己能夠帶走所有傷痛,期盼她的未來不存在半滴淚水,甚至想要她像在看到一部愚蠢電影時那樣大笑──全是因為從明天起就再沒有人能為她感到同等悲傷,而妳不要她記得這份悲傷。

 

        畢竟已經沒有時間了。失去最後氧氣之前,妳用盡全力睜著壟滿霧氣的眼。妳們就要失去彼此。畢竟再也沒有時間了。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於是妳承認了,在咆哮與槍聲之中靜默坦然。

 

        從不服輸的妳願意承認自己輸了一場遊戲,從好久好久以前的那一秒起就輸得徹底。


        第一次。

 

        終於俯首承認,她是妳堅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也是最後一次。




///

 

 

 

        「……Sameen,妳醒了。」

 

        當躺在床上的Shaw睜開眼,近兩日未曾闔眼的妳首先吐出她的名字。

 

        「……這是哪裡?」

 

        對上虛弱嘶啞問句,揉了揉乾澀雙眼的妳猶豫著,一時半刻真沒法告訴神情恍惚的她這是哪裡。這裡……充其量就是一棟房子裡的一個房間,不屬於妳的暫居之地。於是望著她頭上縛過幾圈的潔白繃帶,望著自己親手造成的傷口,妳沒有回應,只遞上水餵她喝了兩口。

 

        「妳……Root?妳在這裡?」

 

        過上片刻,眼神尚未清澈的Shaw再度問道,妳點頭,握住她的手。

 

        下一秒卻被猛烈力道摟住頸項往下帶去,甫甦醒的Shaw出乎意料地還擁有強大力量,用力吻住妳,以前所未有的姿態死命啃咬,也將舌探入肆意交纏──破壞性的、絕望的……甚至不顧一切──當妳發現到這點就立刻把她按回床上。

 

        「Shaw!」舐去唇上血跡,妳企圖喚回她的理智。

 

        但她正在哭泣,而妳為此震撼。

 

        妳曾得見她的淚水,但那全然不同於現在……

 

        現在──那個從未理解感情的Sameen Shaw悲慘又傷心欲絕地哭著。

 

        「妳……妳不要哭,別哭了……」不僅因為和這些詞彙扯上關係的Shaw,也因為首次遇見這種狀況而無所適從,那些眼淚帶來深切自責,沒有餘裕的妳保持著難受姿勢,只是抵著她的額輕聲安撫,然後開始後悔自己活到現在從沒想過安撫任何人,因為自己真是笨拙死了:「我在這裡,親愛的,我在這裡……」

 

        腦裡難能可貴地呈現一片空白,搜尋不出半點足以安慰的話語,舌頭打結的妳希望她別哭了,妳可以做任何事只要那些眼淚別再像冬日細雨一樣滴滴答答又沒完沒了地掉下來。但事情總是無法如願以償。

 

        「Root、Root……Root……」那些話或許全沒入耳,仍止不住哭泣的她彎著顫抖嘴角,抽抽噎噎地,像迷路了就不知所措的孩子般慌亂,只是用軟弱音聲喚著妳的名字,一次又一次。「我──妳還活著、我還活著……告訴我妳不會消失,告訴我這是真的──」

 

        向來無有過度情緒的Shaw竟在哀求一個確定答案。這很不現實。

 

        但事情確實如此。

 

        妳閉上眼:「我不會消失,這是真的,我們都還活著。」

 

        過往影像在眼皮底下重現:一星期前的那個晚上,已然失去意識的妳,再度甦醒時就在這個房間。是兩個身分不明的男人救下了妳,沒有留下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要求任何事,甚至幫助妳盡快恢復──這是妳能夠在她就要舉槍自盡時及時趕到的原因,根本無法想像再慢一秒會發生什麼事。

 

        即使當時,只是因著從未言明的制約想去找她而已。

 

        不到四十個小時前,恐慌至極的妳舉槍擊過Shaw抵著自己額際的槍口,僅僅五十公尺的距離。子彈掠過額際削下髮絲擦出醜惡傷痕,同時打偏槍口讓另一發子彈往天際射去。


        被槍響嚇得四處逃竄的人群之中,只有妳定定奔向她,甚至不記得當時所思所想,那個瞬間妳什麼都不記得了,僅僅是將失去意識的她擁入懷中,以手巾壓上傷口,然後看著血液染紅它,再看著鮮紅色彩被稀釋,那一刻才真正有了實感。


        妳清楚明白那不致死,卻恐懼至極。

 

        「真的、真的?妳真的還在?Root?」向來冷靜自制的Shaw此時卻比任何一刻都要慌張。當妳試圖朝後退去,她加強力道,湊上妳的頸項親吻舔舐。妳因此失去掙扎氣力,而後從問句發覺她仍處在錯亂混沌當中。「妳還在……妳沒有死,對不對?」

 

        「我沒有死、我活下來了,Shaw,妳才剛醒而已,先別這樣──」

 

        「不然我還能做什麼!」

 

        十指指尖已緊緊陷入妳手臂中,Shaw突地大吼。於是妳安靜了,怔怔望著近在咫尺的猙獰表情,竟似瀕臨死亡的獸,於深刻絕望中無助甚至難堪。而或許意識到這一點,她閉上眼,很快斂去那份狂躁,再能將視線相對時,浮著水光的空洞眼底竟帶著歉意。

 

        「除了這樣……我不能確定妳是不是活著,或者我是不是──」

 

        輕聲嘆息,妳輕吻蒼白的唇:「我們都活著,冷靜點,已經沒事了,相信我。」

 

        「──但是很痛、Root,真的很痛。」但Shaw這麼說,不管不顧地抓住妳的手掌探上左側胸前,妳只感受到那份柔軟,而仍止不住淚水的她看來痛苦得就要崩潰:「Root……我、能感覺痛了……從妳離開的那一天起就……我真的不能這樣繼續下去──這是不是妳想要的?妳希望我難過,對嗎?」

 

        她告訴妳自己感覺得到痛了,從妳消失的那一刻起,從以為妳死去的那一天起。喉頭的每次滾動都只讓她溢出哽咽聲音。妳還來不及自私地感到喜悅,真實疼痛便狂暴擊入心臟,似被尖銳刀刃刺進心臟順下割裂,逐漸具象,透過每次心跳無限擴增。


        讓妳疼得幾欲嚎叫出聲,卻明白這遠不及她。


        遠不及生平第一次理解虛幻疼痛便得如此劇烈的她。


        畢竟她以為妳死了。

 

        妳咬住唇試圖抑止盈滿眼眶的酸楚,「不是,相信我、我從來不想要……」但一切努力毫無作用,它們在妳對上那雙佈滿絕望的黑眸時落了下來,點點滴滴,滾燙地融進屬於她的淚水。「我曾經希望妳能愛我,但從不希望妳因此感到痛苦。」

 

        「但我會痛,我終於……Root,這代表什麼?妳能告訴我嗎?」

 

        這不是真正的問題,答案已然明晰,是她需要妳的肯認,她需要……有個人來告訴她,她感受到的真正定義。銳利且迫切的喘息聲中,妳再度閉上眼。

 

        然後想起她在那個夜裡落下的淚。

 

        以言語表明妳與她都心知肚明的事實比這一生做過的任何決定都要艱難,因為妳不可能確定未來是否足夠平靜安穩,自己是否能讓她擁有一個美好環境,或者此後能否給予她足夠愛情,讓她知道這關於情感的一切都是正確無誤的……當她首次發現自己會為一個人的死亡而感覺疼痛,更差點為此死去──但是……


        ……好不容易,妳還能再擁抱她,而她……

 

        「……如果妳能相信的話,妳愛上我了,Sameen。」

 

        瞬間衝動使妳悄聲遞出結論,而她停止哭泣。

 

        無從知曉這個答案是否將被拒絕承認,只是任她將妳扯到床上,讓妳的身軀覆蓋她的,讓她粗暴撕裂所有束縛在每寸肌膚肆意留下痕跡,像妳允許她這麼做只因為如果她能獲得些許存活實感,那就好了。

 

        她永遠能夠褪去妳所有戒備。所有只要面對她便只是虛偽的戒備。

 

        「我有感情,我愛上妳了,所以我能感覺到痛。」

 

        吻著妳,空洞眼底終於有了生氣,她扭曲著嘴唇,似笑似哭,口吻像恍然大悟。

 

        「……是的。」

 

        她有感情、她愛上妳了、所以能夠感覺到與妳相同的痛。因著從未期望能夠聽到的答案綻出笑容,即使望見繃帶正滲出些許赤紅也由著她,妳讓她一如既往地侵入體內,因為妳早就允許,妳從未禁止。妳不可能拒絕。

 

        妳需要她正如她需要妳。

 

        「原來我愛妳。」

 

        在相抵唇間,很輕很輕地,她又說,即使音聲仍顫抖著卻已不存困惑驚惶,如同終能為一篇故事寫下結語般釋然,是找著原因就不再隱瞞一切的誠懇坦白。當那雙漆黑眼眸再度盈滿淚水,而淚水之中僅僅存在自己身影,妳於震顫中以頷首回應。

 

        「……我終於追上妳了,終於……」

 

        當妳不由自主低語出聲,她抹去所有淚水,給出一個最為真摯的吻。

 

        「不,遊戲早就結束了,很久很久以前,一定……」

 

        「遊戲」?妳愣了半晌。從未想過那句鬆懈時無心吐出的話語會被牢記至此,這份或許將所有細節都細細拾綴而起的心意使妳難以置信,就睜大眼,望著她。


        「我以為──」

 

        ──那沒有盡頭的追逐遊戲──

 

        「我……或許現在才真的知道了,妳受傷的那一夜、酒店裡……我是為妳留下的,之後也是,而不想離開組織,是因為……妳會繼續待在那裡,如果離開了就再也……我不願意失去……」


        當隱諱地被自制束縛著隱而不談的原因從她口中緩緩道出,為此前所有無法定義的下了註解,告訴了妳,所有認知都是錯的,她一直擁有妳以為並不存在的情感。

 

        ──妳與她早在交叉點上停下腳步──

 

        「所以別逃了,為我留下……Root。」

 

        於是直至一切都被明白攤於眼前的此刻妳才真正知曉,這段相互追逐彷彿玩著捉迷藏的日子裡,妳與她之間從來就沒有勝負之爭,亦不存在贏家與輸家,就只是、只是……在能夠自我保護的深重迷霧裡缺乏言明釐清的勇氣,因此看不見自始佇立原地且不曾離去的彼此。


        然而現在,一切清晰無比,妳無須思考便知道除她以外的選項在相遇剎那就徹底消失。即使飄搖不定的未來將有險象環伺,必得賭上屬於妳與她的所有幸運才能前行,但全無所謂,妳唯一能做唯一想要的,只是將有著同樣心意的她擁入懷中永不放手。

 

        除此以外沒有其他。


        ──非常簡單地──

 

        妳承諾與她一起留在原地,留在最初與最終永遠不變的交叉點上。

 

        「好。」


        而後攜手前行。






【END】

- - - - -

同事件雙視角大概是我的死穴,尤其沒法好好從Root這裡寫就更難了。但偏偏又很喜歡這麼做,其實也有更輕鬆的方式,只是對同種人稱有執著。

一樣是老早就寫完了卻因著強迫症修修寫寫到這裡才結束的概念。

大概是因為真的非常喜歡Figure8的緣故,對那篇也有相同熱愛,到此……也終於給這些一個尚稱完好的結局,算是鬆了口氣。還是很討厭BE啊,沒辦法。


Tethered是女神翻唱Rationale的歌,第一次聽到就直接中邪,大概聽了整整兩天。

每次女神翻唱別人的歌都如此妖孽,所以我說什麼時候才要出新專輯啊(敲碗



Tethered 歌詞:

You should know better, staying til later
Praying our bridges don't make way
Darling, I'm tethered when with you
你應該了解更多,待得在久一點
祈禱我們之間的橋樑不將崩塌
親愛的,當我和你在一起就注定無法逃離


How do I measure crumbling pressure?
The blood is rocketting my veins
Don't count when I'm with you
我該如何測量幾近崩潰的壓力高度
血液流過脈搏一如火箭升空
別去算了,當我和你在一起就這麼想


You've got liquid gold
你已經得到了我最好的柔軟

Round and round in my mind
There's a truth I can't ignore
I spent so many years
Wandering from myself
Until you came along
在心頭百轉千迴
唯有一個事實難以忽視
我已經花上太多年月徘徊著直問自己
直至你的到來

Yeah, you got it
I have never needed nobody
Nobody but you, nobody but you
Yeah, you got it
I have never needed nobody
Nobody but you, nobody but you
是的,你擁有了
我從未如此需要一個人
除了你
是的,你得到了
我從未如此想要一個人
除了你以外

(You've got liquid g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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